「壽司之神」紀錄片常被人說是次郎的接班宣傳廣告,這評論雖然有點狠毒,如果是真的倒也沒啥好苛責的。那是因為,兩個兒子都背負著一個原罪: 他們將永遠被拿來和父親比較,而且不可能勝過,只能並肩。

造訪六本木店是去本店前的一周,訂午餐時段,要穿過行人天橋,店在六本木hills的背面陰暗處,掙扎著呼吸。

推門入店,小野隆士真誠有禮地歡迎我進門,這點就大勝本店,至少朝聖者拿壽司的手不會再抖。

先手平目。有點意外的是醋飯沒有我想像的那麼酸,溫度也好。

小野隆士用流利而且沒啥日本腔調的英語介紹他的壽司,態度沉穩嚴謹。

小野隆士相貌稜線跟父親的壯年時代非常像,在這位子除了我和另外兩位日本女士再無他人的中午時段,我有點緊張的偷偷觀察小野桑的表情。他沒有任何失落,只是默默的專注於壽司上。

スミイカ

脆滑鮮猛,不錯,入口不會揉在一起又黏又爛。

小野桑主動跟我攀談,「你是來自中國嗎?」

水針

當聽到我來自台灣時,小野桑的態度馬上變得非常溫柔可親,主動感謝我們對東日本大震災的鼎力協助,還表示他在台北也有許多友人開的店,他也常常造訪。

從那之後,小野桑多了更多笑容,還偶爾會對我擠擠眉。更驚人的是他之後報菜除了日語英文雙聲道,還多了台語選項。誰教他的!

刺身

雖說小野桑會和幾位客人主動聊天,毫無架子,但是對屬下的風格跟哥哥幾乎如出一轍。沒親眼看見還真不敢置信。

內場徒弟拿出料來,一個不小心犯了錯(我還真看不出來是啥問題),隆士直接一拐子「碰」的一聲把人重重頂到後面的櫃子上。

學徒連被撞的胸口都不敢撫摸,低頭連聲道歉,隆士狠狠咒罵,看得我都傻了。

中腹。雖然剛剛才發生劍拔弩張的場面,小野桑仍然維持精準手法,讓淡淡微酸的刺身展現香味。

徒弟又出來斟酒,後面櫃子沒關緊,二廚連忙用眼神示意趕快補救,好在沒被看見。這根本是在看諜報片,搞得我超緊張。

小肌

紀錄片裡隆士說客人認為「壽司和本店一樣,這裡氣氛更好,所以喜歡來這裡。」我想一半是對的。但是壽司這點,我有不太一樣的看法。

在吃完最具代表性的壽司橫綱之後,你可以發現,六本木分店的壽司個頭較大,醋飯握得多,魚料切得厚,調味更把本店最尖銳強烈的酸味調得柔和些,風格更偏飽足。

也因此本店最具標誌性的「酸味後的香氣」和「想要馬上下一顆」的接續性就不見了。仍然是美味壽司,但好像沒了點個性。

這並無優劣與否,而是取捨。我就覺得這樣挺好的。

赤貝

あじ

車蝦

溫度很棒,讓濃郁的蝦味完全爆發出來。

鮭魚卵軍艦

章魚,再用點鹽調味

隆士仔細地介紹他們家的章魚整整按摩了一個小時逼出內部的香味。「章魚是很多食的生物,」他自信地說,「章魚的風味正來自這些小魚,因而營造出很多層次的美味。」

確實如此,我可以說,再木舌的人應該都可以吃出來。

穴子

次郎系都很會搞穴子魚,關鍵在於那壺煮汁吧。

中午套餐的壽司部分結束了,小野桑讓我再多追加一貫,於是選了經典而且沒有出現的鮪魚大腹

玉子燒,好吃! 跟本店火候不相上下。

這樣13貫壽司和1樣甜點是20000元。晚餐的話是可以出酒餚的,這點就又和本店有所區隔。

準備推門離開時,小野桑追了出來,「不合照嗎?」他有點驚訝的問。

這時我才仔細端詳了一下店門口,你會發現許多地方都貼上了海報和米其林榮譽,可是這些榮耀最終都歸於一個名字: 小野二郎而不是小野隆士,人們總是在訂不到本店之後才想到他。他是備胎,不是本命。

 

小野隆士並非不優秀,為了生存,他學習新外語、放低姿態,他的壽司平衡極佳,味道拿捏精確,只是都基於次郎的料理方式做出「妥協」。不管他做出再多變化修正,人們還是會說:「啊,果然還是不及父親!」

真的沒有本店美味嗎? 美食本來就沒有優劣,但是掛著「すきやばし次郎」和「小野」這兩個詞,人們的先入為主和貴古賤今早已讓這場競賽變得不公平。

 

或許已經有了獨立店鋪的他壓力不會像哥哥這麼大,但有時我會想,如果他的技藝並非得自父親,而是自己離開去其他地方學習的呢? 這樣他是否就能擁有自己的風格、進而脫離這場永遠不可能獲勝的迴圈? 說不定他根本就沒那麼想做壽司?

 

如果他不是小野二郎的小兒子,而是一位平凡豬排店長子呢? 或許雜誌會為他寫一份專訪,標題是「追夢之子」。但我不會知道小野桑的想法,仍沒有答案,只看著他的身影努力穿梭,繼續在陰影下奮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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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數寄屋橋次郎 壽司之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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